人类性反应模式的性别差异或被系统性夸大

本文为立场陈述,并非科学论证。

人类社会热衷于强调男女两性的性反应差异。无论男女还是科学界,似乎都更倾向于认为女性有更强的性快感潜力,没有生理层面的不应期,且相应拥有连续性高潮的的潜力。
在我看来,这样的观点很大程度上源于历史遗留。在父权制主导和女性主义涌现的时代,强调女性的性快感潜力都各自契合其政治价值,而早期科学研究也在历史惯性的偏差下维护了这些结论。
当这种叙事大行其道,男性将错误产生性能力的焦虑,并为自身生理构造的逊色而感到不公;而女性将错误受到性表演的压力,或为自身无法达到社会宣传的标准而感到挫败。
一个被错误塑造的观念,终归是应该被放弃的。但就这个问题而言,当今社会宣传的共识实在是太过稳固,这使得我们难以简单摆脱它的影响。在下文中,让我们从各个视角重新审视这一问题。

一、父权制和女性主义的共谋

现代父权制和主流女性主义在政治光谱上背道而驰,却在一个话题上达成了一致。它们都需要一种女性性快感的神话,并以不同的方式服务于自身的叙事要求。

在现代父权制的主流叙事中,女性的性快感是男性证明性能力,满足征服欲的工具性指标。在传统的男性向色情制品中,女性的性反应常常受到不合常理的夸大,且更大的性器官和更长的性交时间也相应受到吹捧。这些男性甚至需要主动选择克制快感表达来实现其父权形象,而男性的生理快感强度是否弱于女性,则不是一个需要被严肃对待的问题。
在女性主义的主流叙事中,强调女性的性反应优势则成为女性赋权的手段。宣传女性的性潜力不输于乃至超过男性,这是对弗洛伊德“阴茎嫉妒”概念的消解与反转。这也使得“女性没有生理不应期”“阴蒂是人类唯一只为快感存在的器官”这些说法广为流传。这种性层面的赋权,也是女性整体赋权的一个组成部分和符号象征。

无论女性性快感的具有何种程度的科学依据,至今的主流性别政治形态都更多的支持其存在。尽管部分前卫群体指出了这种性物化与性快感攀比的不合理性,它们常常也是指向对父权制或女性主义特定流派的批判,而很少触及对这一观点本身科学性的探讨。时至今日,我们看到的各类权威或非权威信息,也仍倾向于支撑而非反对这一观点。

二、早期性学研究的误导

早期性学研究可能对两性性反应模式的认知造成误导,它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况。
1.事实性错误。例如“女性性器官拥有 8000 条神经末梢,而男性只有 4000 条”在性学文章中广为流传,但它并没有明确的科学源头(一说来自 1970 年代的奶牛解剖数据)。同理,G 点在解剖学角度也并非一个生理结构。
2.解释性错误。例如部分科学家借助 fMRI 研究两性在性活动中的脑区激活差异,但脑区激活无法与大众语境下的快感形成确切关联。诸如阴茎勃起硬度,阴道润滑度,性高潮时肌肉收缩频率或强度,同样都属于此类范畴。
3.方法论偏差。例如在依靠主诉的性学实验中,受试者可能因性别角色期待或既有知识背景,在报告中主动调整其观点。“快感”本身作为高度主观且缺乏统一定义的概念,也使得跨个体的描述难以具备可比性。这些实验更多是对特定样本的现状描述,而难以还原至生理本质。

在所有这些偏差中,最为根深蒂固的是对不应期和多重高潮的描述。
William H. Master 和 Virginia E. John 于 1966 年在其合著的《人类性反应》一书中提出了人类性反应周期的概念,并用不同的图示描绘了两性性反应的差异。其中,男性性反应周期被描述为典型的兴奋 – 持续 – 高潮 – 消退模式,而女性性反应周期则额外引入了无高潮和多重高潮共三种情形。
强调女性性反应周期的多样性,满足了特定叙事对女性神秘感和性潜力的需要;引入无高潮,则可能源于女性难以在阴道性交中获得性高潮的性实践。而真正令人遗憾的是,这套模式明示了两性在不应期与多重高潮上存在某种本质区别,为后续研究奠定了错误基准。

对不应期和多重高潮,我提出以下猜测。
1.性反应模式在表象上的不同,可能与射精这一特殊机制存在关联。射精象征着一次明确的“结束”,它可能对人的心理造成符号化影响。射精与生殖存在直接关联,且被认为可能触发某种保护机制。这使得阻止多重高潮的可能是射精行为,而非性高潮本身。
2.可能因为男性性器官在性高潮取消充血后更难被刺激,而女性性器官拥有更多强制刺激的可能。男性性器官在性高潮前后的变化更加明显,性高潮会使得阴茎取消充血,并存在一定的恢复周期。而女性性器官的变化则更不显著。
3.多重高潮可能象征着单次性高潮的不彻底。但需要作出区别的是,在首次性高潮不选择继续性刺激的原因是性满足,还是生理条件无法支持。
4.假使男性在相当程度上依靠生理性快感,而女性能更好的利用心理性快感,这使得性高潮重置生理快感积累后,女性收到的影响相对较少,从而容易触发下一个性唤醒周期。

三、不是如此,也不该如此

由于性器官结构的不同,两性的性身心体验最终可能会出现不同的面貌。但在我看来,这些因素并不能归结于两性性快感潜力在本体论上的差别,而是涌现的产物。好比生过孩子的人或许更容易拥有某种心理特质,而只有女性能生孩子,这使得女性整体表现出了更多的该心理特质。但在我看来,这种心理特质并不在本体上为女性所更多持有。当一种差异源于本体论上的差异时,我认为它是不可接受的;但若非源于本体论,它则不再是造物主的过错。我们需要区分基础本质与生成现象的差异。

阴茎与阴蒂作为一组生物学上的同源器官,在美学上也隶属一组阴阳相生的生理性别,它们不应当在核心参数上拥有截然不同的区别和体验。即便人类的观念无法用于评判大自然的造物,我仍认为大自然不会犯下这种背离美学的低级错误。无论是上帝在玩他的泥人游戏,还是达尔文意欲实现某些冷峻的目的,这种差异也该设置的点到即止了。社会不再需要更多不同的先天预设了。人们总是会把先天预设的不同解释为不公,或者说,不同群体的人总能为自身找到不公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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