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文和 English 混排的过程中，有些人（包括我）会在中文和半角的英文（或数字等 ASCII 字符）之间手动添加空格，这种空格又被称作「盘古之白」。在本文中，我将陈述添加此类空格的意义，并提出我的建议。
一、「盘古之白」简介
1.为什么需要「盘古之白」
看向这组文本：
- Rabbit House建立于2023年，是一个图文内容记录网站。（不添加空格）
- Rabbit House 建立于 2023 年，是一个图文内容记录网站。（添加空格）
在这组中英混排文本中，汉字和 ASCII 字符的直接衔接显得有些逼仄。各类字符粘连在一起，不仅不符合审美，也带来了阅读负载。
由此，我们应当在这些字符之间引入间隔。在引入间隔的诸多方案中，手动空格是一种鲁棒且轻量化的做法。在文本的自动化处理效果欠佳的场合中（也是目前的大多数场合中），我们可以使用手动空格获取良好的视觉体验，服务于实用目的。
值得一提的是，当英语文本含有空格时，空格可能对文本进行视觉上的错误分割，「盘古之白」亦有助于解决此类问题。
- 我把Apple Watch忘在家里了。（空格将文本分为前后两块）
- 我把 Apple Watch 忘在家里了。
2.谁在使用「盘古之白」
「盘古之白」作为一种排版规范，其应用场景包括但不限于：
- GitHub、知乎等网站的许多高质量作品；
- Apple、Microsoft 等公司的文案标准（例如「查找我的 iPhone」「Microsoft 聚焦」等）；
- 部分 LLM 会在部分输出中采用它。
3.「盘古之白」的常见规则及规则争议
「盘古之白」的详细规则众说纷纭，但遵循以下基本规则即可基本实现其主要目的：
- 汉字和 ASCII 字母 / 数字间需要添加空格；
- 汉字标点和 ASCII 字符间无需添加空格。
「盘古之白」的规则争议包括但不限于：
- 是否要添加可能破坏专有名词完整性的空格（例如「T恤」或「腾讯QQ」）；
- 是否要在数学单位和 ASCII 数字间添加空格；
- 是否要对超链接进行特殊处理。
其它规则（如直角引号的选用，全角与半角的选用，混排场景下大小写与标点的选用等）虽常与「盘古之白」一同讨论，但不是「盘古之白」的内部问题。我将不在本文中谈论它们。
（值得一提的是，我非常支持在中英混排的专有名词中适用「盘古之白」。添加空格是一种针对字符本身的美观性举措，它没有破坏专有名词的完整性。如果未来采用自动化方案接手间距问题，我们也不必为所有专有名词设计一个「它不需要调整」的判断机制。而添加空格引发的 SEO 或检索等问题，则应被视为服务提供方的责任。）
二、我对「盘古之白」的看法
作为一个极简主义者，我十分在意保持一篇文本的原貌，以此降低文章的后续维护和复用成本。我希望尽可能精简文章的核心部分，甚至对插入图片和超链接持有十分保守的态度。但即便如此，在优秀的自动化方案没有广泛普及的当下，我仍然对「盘古之白」持有偏向正面的态度。
在计算机产生之前，空格难谓是一个「符号」。当人们用纸笔书写时，空隙是「留出来」的；而在计算机输入时，空隙是「写上去」的。再到活字印刷到打字机时代，空格作为「符号」的身份则开始初现雏形。直到计算机的出现和全球化的兴起，我们开始真正需要思考混排场景下空格的意义。
在我看来，空格首先是一个 Unicode 字符，它在「形式」上与其它字符在编码层面是平等的。这使得我们至少无法 100% 断言「手动插入的空格是一种累赘，而其它字符则不是」。
但另一方面，空格在「功能」上的确有其特殊性。如果说汉字或字母承载了语义，标点符号兼具语义和功能，那么空格本身则几乎没有语义层面的作用。由此，空格似乎又应当和「缩进」或「间距」这样的排版属性放在一起谈论。
1.「盘古之白」是否破坏了「原始内容」
当陶渊明写下『桃花源记』时，现代标点符号未被引入。而「句读」同样并非存在于原文中的固定符号，而是一种需要读者自行掌握的阅读能力。直到 20 世纪初现代标点符号的引入，后世的人们才对古籍添加了标点。
为古籍添加标点可能形成对原意的干扰，但它仍然成为了后世的共识。添加标点是可逆的，它没有对原文带来损坏，我们可以轻易获取一个去除标点的版本。
在我看来，「盘古之白」面临着和古人对待标点时相仿的问题。如果标点是用轻微的失真换取极佳的可读性，则「盘古之白」便用了几乎可以忽略的冗余性换取一定的美观性，且它同样是一个可逆的过程。
「盘古之白」难谓「破坏」了原文的内容，正如将大米倒入黄豆，它始终是可以被还原的。但这些空格的确对原文形成了一种轻微的侵入，可能提高内容维护的成本。不过我认为，在现代技术的帮助下（从传统文字排版工具，到更自动化的 AI 手段），「盘古之白」在有无之间的转换是足够轻巧的。在自动化方案尚未普及的当下，「盘古之白」的收益或大于其带来的轻微麻烦。
而换个角度，我们为何不将带有「盘古之白」的文本版本视为「原始内容」呢！当「盘古之白」是少数派的选择时，我们会认为这些空格是额外添加的「非原始」的东西。但所谓的「原始内容」或许不在于先来后到之分，而在于一种人为确定的选择。
正如我们顺畅的将课本中带有标点的『桃花源记』视为足够原始的「原始内容」，我们完全有理由将带有「盘古之白」的版本在心理上视为「原始内容」。
2.在英文中插入汉字
在英文中插入汉字时，添加空格是一个显然正确的做法。在英文中，既然空格充当了单词的分隔符，让空格充当中英文的分割符也是十分理所当然的。
- 苹果means apple.（错误）
- 苹果 means apple.（正确）
英文环境下的中英混排规则，对中文语境起到了怎样的启示？我们可以发现两种不同的观点。
一些人认为，「使用空格作为分隔符」是英文的习惯，中文则没有这种习惯。在中文中插入英文时，应该「入乡随俗」而不进行分隔。由此，不使用「盘古之白」是正确的。
而另一些人认为，「使用空格作为分隔符」并不是在偏向某种语言体系，而是「中英文混排」这一场景本身的标准。我们应当出于美观和实用性选择「盘古之白」，并促成「中英文混排」这一场景在中文和英文环境中的一致性。
相较而言，我更支持后一种说法。我们应将美观和实用性放在首位。
中文作为不需要空格间隔（但有也可以）的文本，在混排场合下是可以适应英文的；而英文作为必须要空格间隔的文本，则无法在混排场合下适应中文。既然如此，若要确定统一标准，我们应当基于更严格的一方进行「向下兼容」。
值得一提的是，通过渲染方案插入间隔并不会解决本段所述的问题。即便渲染方案在中英混排时创造了间隔，在英文环境中插入汉字时，使用空格仍然是必要的。
3.自动化方案
我们无法否认，且对于间隔问题，在展示层而非数据层操作是更加优秀的方案。甚至于说，对于任何功能性而非创造性的工作，用自动化方案替代手动方案都是大势所趋。
自动化方案的间距调整方案并未普及，其原因或非技术层面的困难。间隔作为一种相对高层次的美学追求，仍是许多人并不在意的问题，这使得主流平台没有在服务端引入相关功能的动机。但凡存在不支持自动化间距调整的主流平台，我们就仍有学习并使用「盘古之白」的需要。在我看来，这恰恰是可见的未来内的情形。
三、我的建议
对于「盘古之白」的使用，我提出以下建议：
- 在互联网中发表长篇文本时（包括但不限于撰写独立成篇的文章，或是在社交媒体中的互动），我提倡使用「盘古之白」；
- 在频繁使用中文与 ASCII 字符混排的场合下，我提倡使用「盘古之白」；
- 在「盘古之白」和其它间隔方案之间，我在可见的未来内支持更通用的「盘古之白」；
- 无论是使用「盘古之白」还是其它间隔方案，都大大优于不适用间隔方案；
- 如果存在更上级的强制性要求（例如出版物的格式要求），则优先遵循上级要求；
- 在简单的场合下（例如即时通讯软件中），不使用「盘古之白」是可取乃至更可取的，应根据特定场景，考量沟通效率与视觉体验的平衡（在我看来，为「出bug了」或「打boss」这样的孤立短语使用「盘古之白」，反而显得不轻松乃至存在「恐怖谷」之感）；
- 正如大小写或粗体与斜体的区别一样，「盘古之白」完全可以被视作一种「更正式」的选择与其它形式并存，它们之中的任意一方都不是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