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睡眠节律对健康的伤害被当下社会大大高估。若要提前给出一个结论,我认为真正的元凶常常是睡眠不足,而不是熬夜或作息紊乱本身。
一、社会背景
1.社会中的昼夜节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人类古来的习惯。这种习惯为何出现?在我看来,人类通常需要一天八小时以上的睡眠时间,人们必须在一天中选出这样一段时间。而在照明条件欠佳且危机四伏的古代,夜晚能进行的活动很少,这使得将睡眠固定在夜晚通常是一个划算的做法。
在当下的社会组织形式下,尽管科技发展能把人类从照明和安全问题中解放出来,但人类的集体活动仍高度依赖统一的节律。人们被要求一同生产生活,这使得集体活动更易被组织,也使得面对面的人际交互更加可行。
然而,昼夜节律到底是人作为生物的本性,还是仅仅是社会现阶段不得不推行的模式?如果昼夜节律存在本性的部分,它对健康的影响又是否显著?对于有条件不遵循昼夜节律的个体而言,把他强制安放在昼夜节律内,是否会反而会带来更多伤害?让我们尝试思考这一问题。
2.小众群体被伤害
整体而言,人类社会还没有全面进化到开始解构昼夜规律合理性的阶段。在当下社会中,大部分个体仍不得不遵循上学上班的日程。我们只能找到极少数不需遵循节律的群体,如财富自由者,居家待业者或处于短暂假期中的学生等等。遵循昼夜节律的根源常常是中被迫,至少我认为如此。
当人们不得不遵循昼夜节律时,人们或许会在心中将昼夜节律合理化,以减少这种“被迫”带来的创伤。他们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健康,我是社会大多数人之中的一员,我不是被迫如此!在实用角度而言,如此美名化一件似乎不可避免的事情,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带来心灵的慰藉。
人们不仅可以美化昼夜节律,还可以丑化昼夜节律的反面,把社会规训转嫁到不遵守社会节律的人身上,并和社会中的大多数人一起剥削他们。人们在内心呐喊:“凭什么他可以家里蹲,他可以自由作息?这样的人活该不健康!”这样的行为和上段相仿,同样是在自身处境下寻找利益最大化叙事。
需要遵守昼夜节律,或习惯于遵守昼夜节律的人们创建了“昼夜节律好”的叙事,并通过信仰这个叙事来获取更多利益。人们将各种好处关联在昼夜节律之上,又把各种问题归因于昼夜节律。人们甚至尝试用自然科学来加固这种叙事的合理性:一旦那些看似支持“生物钟”的各种科学结论出现,支持昼夜节律的社会主流们就会沾沾自喜,巴不得给自己的信仰添砖加瓦。然而,这种普遍信仰本身并不直接意味着昼夜节律的确存在本质上的必要性。
二、各种谬误
我们无法彻底否定昼夜节律与健康的关联,但同时也难以找到他们二者具有显著关联的证据。在本文中,让我们思考一些常见的关于这二者的逻辑谬误。
1.作息紊乱 → A → 不健康(中介)
例如说,白天睡觉可能影响社交(影响心理状况),减少日照(影响维生素 D 合成),导致你白天不能出门(减少运动),且夜间的饮食质量似乎整体偏低(你吃不到家里的饭,外卖平台上都是垃圾夜宵)。
然而,这并不是作息昼夜颠倒必然带来的问题,你完全可以切断这一传导链条。你完全可以补充社交 / 减少社交需求,可以补充维生素片剂,可以刻意补充运动量,也可以自己做健康的食物。
尽管这些行为可能“稍微麻烦一些”,但当作息规律对于你“更麻烦”时,你完全有条件选择这样的道路并从中受益。
2.A + 作息紊乱 → 不健康(调节)
例如说,你必须起床上早八,如果你熬夜导致凌晨三点还没睡觉,那必然意味着你当天将睡眠不足,进而导致你不健康。
“上早八”在这个例子中充当调节因素,这并不是熬夜本身带来的问题,而是熬夜和早起要求的共同作用。如果你没有早起要求,你会在熬夜后自然的推迟醒来,你至少不必承受“睡少了”带来的显著伤害。
3.A → 作息紊乱 + 不健康(混杂)
例如说,巨大的学业或工作压力导致你作息混乱,也导致你出现了高血压或焦虑症等疾病指征。
压力同时是导致这二者的源头,它使得你的不健康和作息混乱看似存在强烈的相关性。诸如这样的混杂因素是难以完全去除的,从经济条件到生活环境,我们几乎可找到无数个需要去除却常常被忽视的因素。甚至于说,很多混杂因素都不在人们的想象范围之内。
4.不健康 → 作息紊乱(因果倒置)
例如说,你本来就不健康,你有各种慢性疾病(例如颈椎或肠胃方面的疾病),这些疾病导致你了你睡眠质量欠佳,并最终演变成了熬夜或失眠。
在这样的情况下,改善真正的“因”始终是更加根本的举措,而控制睡眠仅仅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做法。
我们可以找到更多逻辑谬误的形式,但对于本文而言,这四点已经足够涵盖大多数情况。
三、相对更优解
设想一个人有条件脱离昼夜节律,能保证睡眠充足,没有出现任何显性的身心问题,却在遵守昼夜节律中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又为何要为强制“矫正”他的昼夜节律呢?昼夜节律的伤害是不确定的(且大概率是十分不显著的),但强制把人塞进昼夜节律中的伤害是显然的。
为了保持昼夜节律而在失眠时内耗,或是选择服用安眠药,我想这种行为的伤害是远远超过不遵守睡眠节律本身的。
归根结底,我相信你的生理感受会教你怎么做。只要你能保证睡眠充足,能尽可能消除睡眠节律带来的间接弊端(例如上文的所述的光照缺乏等等),那么你完全可以用昼夜紊乱可能带来的微小损失,去交换极大的自由与平静的收益。与此同时,你也要建立起一套敏锐的自检系统,感受你是否遗漏了某些间接的不良影响,保证你在一条非常规道路下正常且高效运行。
退一万步说,即便你就是想无条件追求极度的健康,昼夜节律显然也是一个优先级很低的任务。你没有戒烟限酒还整天怒气冲冲,却想着“我要规律作息”,这就像是一个人整天错误消费错误理财,却要在菜市场对着一块钱的白菜讲价一样荒谬。这是没有抓住主要矛盾的,我相信昼夜节律对于几乎所有人而言都绝非健康的主要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