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与感性

引言

从现在开始,我打算开始学习分析哲学。
但事实上,我并不完全了解什么是分析哲学,我只是看了十分钟它的介绍。
要谈论我想学习分析哲学的原因,让我们从以下思考中娓娓道来。

一、理性与感性

1.理性与感性的基本特征

在日常语境下,人们对“理性”与“感性”的定义是模糊的。在本文中,我将使用这两个词语,去指代两种不同且没有高低之分的思维模式。

理性尝试通过逻辑构建一套清晰稳定的框架。我们用“数学大厦”“物理学大厦”去形象比喻纯理科学科,这体现了理性在人们眼中的视觉形象。
然而,正如建造一座大厦需要时间,设计和构建理性同样需要消耗很多成本。在理性形成的初级阶段,我们需要进行漫长的建造与修缮工作,直至理性框架开始拥有令人满意的实用价值。在这一过程中,你可能错误的将未完成的理性运用至各种不适宜的任务当中(即便它们本可以用感性简单解决),从而同时损失了效益和思考成本。

如果说理性常常追求解耦,那么感性则是一种封装的极致。感性不直接追求对事物的抽丝剥茧,而试图用整体感受与直觉去解决问题。
然而,人的感受与直觉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它更加难以被形容与传递。一方面,顶级感性可能突破理性的建构过程,帮助我们提前获得某些高级而实用的知识;另一方面,沉浸在朴素的初级感性中,甚至会让我们犯下一些十分显然的错误。正是由于感性的模糊,我们也更难以像寻找理性的谬误那样轻易找出感性的盲区。

总而言之,理性的最大优势是稳妥,感性的最大优势是高效。反过来说,理性的最大代价是缓慢与冗余,感性的最大代价则是不稳定与清晰度的丧失。
理性与感性常常被塑造成一组水火不容的概念。但在这种形式对立背后,我更看重理性与感性实质上的统一。理性与感性都是手段,且它们都有潜力通向相同的终点。我相信科学有能力复现完整的神经结构和感性模式,而人类也可以用非理性的方式实现一个理性领域的完整效果。

总而言之,在基本功能层面:终极理性 = 终极感性

2.理性充当了现代社会的主流

相较于感性而言,理性很大程度上充当了现代社会的主流。究其根本,理性在更多层面符合现代社会整体的发展水平(但也只是现在)。

究其原因,人类福祉的主要议题,仍然广泛停留在疾病与资源这些自然科学议题上。从延长寿命到免于劳作,这都是人类生物性层面浅显易懂的追求,而这些问题的确未在人类社会中广泛得以解决。人类社会“马斯洛需求理论”仍然停留在这一层级,这使得现代人类社会仍倾向于优先解决这类问题,并发展与之相关的知识。
另一方面,感性本身的模糊特质,使得普及感性教育本就具有更多不确定性,它似乎不像普及理性教育一样有所清晰可循的方式。相对于理性教育,它对教师和学生的素质都有远远更高的要求。这同样源于人类社会整体的欠发达,但其影响教育偏向的传导路径是不同的。

值得注意的是,理性充当主流,可能使得人们对理性建立了错误崇拜,并对感性进行了错误污名化。在日常语境下,“感性”被广泛用作贬义,可见人们并不认为理性与感性对立统一,而更多认定它们具有高低差距。我们应当破除这种错误观念,意识到理性与感性对立之中的同一性。
除此之外,感性思维常常被视作与生俱来的属性,而理性则更多依托所谓的后天习得。这种观点同样会让人忽视感性本身的可培养性,以及感性与感性之间的高下之分。

随着教育进入顶尖阶段,随着理性开始寸步难行,人们则会更加注意感性的价值。在艺术或顶尖科学这些前卫领域中,当理性开始寸步难行时,人们也常常会选择从感性中寻找价值。顶尖科学家或许会使用非学术典型的方式进行思考与创造,从艺术或梦境中得到灵感,乃至在其晚年投入神学的怀抱以获取慰藉。

总而言之,我们可以给予理性与感性这样的排序:顶级感性>顶级理性>初级理性>初级感性

3.理性与感性的交融

在现代社会中,几乎没有人会 100% 偏向理性与感性之中的一方。人们往往同时应用着理性与感性两套思维,只是其侧重量有所不同。

在我看来,理性与感性愈发呈现相互交融的面貌。如果阐明理性与感性的差异与功能是一种理性思维,那么利用理性与感性的交融提出更加实用的方案,则是一种感性的行为。理性可以帮助我们发现感性的误区,而感性对理性同样存在指导意义。

如果说真理的方向是向上的,那么理性或许是一颗茁壮成长的树,而感性则是一直栖息在树丛间的小鸟。理性会稳妥地向上生长,越来越高;而小鸟则在树丛间飞来飞去,它有时远远低于大树的高度,有时又能提前于树冠看到更高更远的风景。我们需要大树,也需要小鸟。我们有时更需要大树,有时更需要小鸟。

至此,我们聊完了理性与感性,并将在最后的段落中简单谈及分析哲学和欧陆哲学。在这之间,让我们先看向三组理性与感性的典型投射。

二、三组投射

1.科学与艺术

科学与艺术,是理性与感性在人类创造层面的投射。按照上文对理性与感性的界定,我们可以说现代科学整体走在理性的路上,而艺术整体应当走在感性的路上。
在我看来,科学对艺术的滋养主要体现在“艺术之外”的方面:科学让我们能生产各种颜料,拍摄出可反复播放的电影,或是创造出软件形式的数字音频工作站。与此同时,科学本身为艺术提供了素材——就像所有其他事物一样。但在另一方,科学对艺术的侵蚀是隐性的。

既然有了科学承担理性的工作,我们应当把艺术放在一条感性的路上,从而实现一种双管齐下的效果。但正如上文所述,在现代社会中,人们对理性建立了盲目崇拜。这种盲目崇拜也侵入到艺术之中,表现为艺术创作中的技术崇拜。技术越来越压倒人文,使得许许多多的艺术创作者迷失艺术创作的真正方向。
人们吹捧歌手“唱的准”,乐器演奏者“弹的快”。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荒谬现象。然而,面对那些刻意塑造的“复杂的高级和弦”或“合成器的花哨音色”时,由于鲜有人能将艺术技法理解到这一层次,这种技术导向的本色便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掩盖。这是一个十分值得注意的现象。

2.“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

“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的刻板称呼,是理性与感性在文化气质层面投射。我没有准确考究过这两种刻板印象的详细来源,但我猜测,或许是西方文化在其鼎盛时期则展现出了理性的气质(例如两次工业革命),而东方文化在其鼎盛时期展现出了感性的气质(例如儒释道的思想)。
之所以称之为“刻板印象”,因为理性与感性显然并不是西方与东方本身具有的特征。西方与东方只是在其鼎盛时期“领取”了理性与感性罢了。在现代通信运输技术的作用下,东西方文化早已进入了“相同远比差异多”的状态,但人们仍对历史上的这两大刻板称呼津津乐道,并在非严肃场合使用它们表达一组对立的文化气质。

在我看来,文化的发展或许会呈现出从感性到理性,再从理性到感性,如此往复循环的过程。当感性无法解决社会的实际问题时,我们需要动用理性的力量;当理性无法化解人们的心灵危机时,我们则又要启动感性的智慧。随着社会的发展,这样的往复会不断发生。但我相信,这种往复不会表现为理性与感性之间的剧烈震荡,而会表现为理性和感性的逐渐融合。优秀的理性框架,往往符合高级感性暗含的真善美追求;而优秀的感性框架,往往能在未来获得相应的理性解释。

3.“理科思维”与“文科思维”

“理科思维”与“文科思维”的刻板称呼,是理性与感性在学科分野层面的投射。学习数学或物理的学生被视为拥有“理科思维”,而学习政治或历史的学生被视为拥有“文科思维”。这是一种粗糙的划分方法,它常常被用作对“文科思维”的攻击之上:如果某个我不认同的人恰巧学习文科,我就可以称他为“文科思维”了。
这种偏见同样体现了现代社会对“文科思维”背后所指向的某种特质的轻视,不过好在这一刻板是容易解决的:无论学习理科还是文科,大多数人都没有把相应的学科素养迁移到生活之中的能力。你甚至都不需要从更本质层面探讨“理科思维”和“文科思维”对人的影响,因为大部分教育和学习甚至都没有把这些思维赋予学生。

事实上,我第一次知道“分析哲学”这个概念,恰巧源于我数年前在知乎看到的一个提问:“分析哲学和欧陆哲学的区别,是不是理科思维和文科思维的区别?”而回答者给出了一个略带鄙夷的答案:“都研究到分析哲学和欧陆哲学的区别,就别抓着那套分科的刻板印象不放了。”
然而,这个看似荒谬的问题本身触动了我:他为何用理科思维和文科思维这一套典型的刻板称呼,来划分现代的两大哲学分野?这背后必然存在其朴素而隐藏着深刻意义的原因。最终,我们便来到了这篇文章的结尾部分。

三、分析哲学与欧陆哲学

我不了解分析哲学和欧陆哲学的深刻区别。但简单的观察便可以让我们下一个这样的结论:在通过兴趣与阅读接触哲学的人群中,乃至许多国家的主流教育中,人们所接触到的哲学都属于欧陆哲学乃至“传统智慧”的范畴中。“哲学爱好者”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过分析哲学。如果说欧陆哲学的气质与文学或社会学这样的学科更加相仿,那么分析哲学则贴近逻辑学和语言学这些看似并不符合“哲学刻板印象”的分野。
就我对分析哲学的短暂了解而言,我愿意相信:根据上文对理性和感性的定义,分析哲学确实是一种理性的哲学,而欧陆哲学确实是一种感性的哲学。

哲学是一个元学科。我们被长期浸润在理性的科学思维中,那么哲学本身又是否能被这种理性的科学思维本身解释呢?我相信它在相当程度上是可以的,乃至我猜测分析哲学所做的正是这样的工作。既然我们已然被长期浸润在现代的科学思维中,我们又为何不在哲学层面也走一步,把这种思维迁移到哲学当中呢?
如果说欧陆哲学带给我们兴趣和灵感,长期引领着我们以朴素的方式思考着许多人的终极问题,那我相信分析哲学所走的就是一条科学化的哲学道路。

分析哲学并非对欧陆哲学的否定,就像理性没有否认感性一样。但既然理性和感性同样重要,是时候弥补我们在哲学层面所缺少的理性的一面了。我们需要大树,也需要小鸟。当我们已然习惯了小鸟,那就再去种一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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