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地铁外放”的思想实验

在地铁等公共场合外放声音,这通常被视作一种令人生厌的行为。在此,不妨让我们对这种行为展开一次思想实验。

会在地铁上外放的人,除了“外放”这一种行为外,常常还共享者某些其他特征。他们拥有相似的外貌特征和气质内涵,且他们外放的对象常常是夹带着低智音效的无营养短视频
这引出了一个问题:我们讨厌外放,是在无条件讨厌外放这一行为本身(所谓的“外放侵犯了他人在公共空间的听觉权利”),还是在讨厌实践中的低素质外放者和低质量外放内容?我是在讨厌声音的入侵,还是在讨厌其他审美或阶级的入侵?

不妨进行这样一个思想实验:假如你在地铁上听到有人外放 Radiohead 的专辑《OK Computer》(或是某些你所喜爱的审美水准较高的内容),你是否会与通常面对外放时产生别样的心境?你是否反而会产生某些正向情感,或至少不会产生那么显著的负面情感?
人们通常不会产生思考这一问题的契机,毕竟在现实生活中会听《OK Computer》的人,几乎不可能做出在地铁上外放这样的事情。这一类型的实践场合是缺失的。但在理论思考的过程中,在思考我们对外放行为的真实态度时,我们有必要把这个隐藏的情况创造出来。

至少于我而言,如果我真的碰到一个外放《OK Computer》的人,我几乎不会对他持有任何负面情感,而另一个人或许同样对巴赫与贝多芬有所宽容。但这仅仅是一种理论设想,我们无法否认“现实中的外放者看的几乎都是短视频”这个客观事实。由此,我们通常仍会在现实中对外放持有无条件的反对态度。但出于“更好的理解自我和社会”这个角度,你或许可以在下次遇到外放时,做一个同样的思想实验。

让我们继续思考:即便 90% 的人都喜欢有人外放《OK Computer》,但万一那 10% 的人就是不想听到任何音乐呢?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或许会被规则限制(不管听的是什么,地铁上就是不能外放),也或许会被“法不责众”或是所谓“多数人的暴政”所默许(既然大多数人都喜欢,那也没必要制止了),具体选择哪一方大概是视情况而异的。当你和邻居们商议是否要为楼栋加装电梯时,这大致是需要获得全体成员同意的;当班中的一群同学在教室中分享榴莲时,那几个不喜欢榴莲的人或许也只能受着了。

你甚至可以再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人们真的会追求“在公共空间不被侵扰”吗?很大程度上是会的,但并不是绝对如此。“被侵扰”是一个扣分项,但并不是一个一票否决项,侵扰者完全可以创造更大的效益来弥补侵扰行为本身带来的损失。你或许不会讨厌乏味的机场候车室中具有人文气息的乐队快闪活动,更不会讨厌邻居在大白天敲响你家的门,因为他中了彩票要分给你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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